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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珣的右手终于可以离开固定板了。
他有一种右手是假肢的错觉,活动了一下,各个指节僵硬地开始弯折。
符明格在一旁看着时珣像个傻子一样开心到变形,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右手,不由得露出了一点医者的慈祥。
“让我看看刀口,”符明格伸手,“现在有感觉到疼吗?”
时珣摇摇头,顺势把自己的手搭在符明格带着无菌手术手套的掌心,顿了一下才感觉自己刚才特别像被符明格喊了握手的大型犬。
符明格倒是一脸正经,开始检查时珣伤口愈合的情况。手腕的切口只有一点五厘米,已经早早收拢成了一条细细的红线。掌心的伤口就狰狞多了,已经形成了弧形的伤疤,每天上药清理的时候逐渐清理出剥落的结痂,现在成了一条肉粉色加上透明缝合线的月牙。
符明格的手指轻轻摩挲检查着刀口,时珣掌心新生的嫩肉还很不适应被触碰,过于细腻的触感几乎要让他个激灵。
他的手心原本就很敏感,现在这样简直不能好了。符明格又摸了摸时珣手骨和韧带,检查修复的状况,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基本外部都已经愈合了,韧带也在恢复,骨头和肌肉组织的切除牵引都比较成功,接下来就是重头戏,要复健巩固了。”
时珣正开心,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重新锻炼自己的手了,就听见符明格,“我的要求是一定要完成的,你自求多福,会很痛苦的。”
时珣觉得这波可能要凉。
“当然了,该让肌肉和骨骼休息还是要休息的,”符明格一脸温柔,“休息的时间可以用来学英语。”
时珣只能乐观,毕竟应该是比每天训练十几个时要轻松一点……吧。
CRE自从首胜之后就遭遇了连败。
S7出征世界赛的三个豪门,只有NEA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LN和CRE都换了AD位的选手,双方可谓同病相怜,凄风苦雨安排上。
Xuan和江未迟聊天,也觉得要了命了。更何况他中单爸爸Persevere还在呢,发挥依然是LPL每周最佳阵容必入选的稳定,一时间风风雨雨,荣获“孤独Carry”勋章,升职孤儿院院长。
“哎,我也不知道,就……配合不来。”宣宣很愁了。
江未迟躺在床上很无奈,“你们这父子关系,我不好吧?”
“滚滚滚,我和lyccc,我和周执好着呢。”
“得好像你没被带孤儿节奏一样。”江未迟开大了。
“呸!”
江未迟发个表情包,“你知足吧,不比我带孩子强啊?”
“快别了,一这个我就生气。之前和那个睿智了一架。”
“哎哟,因为什么啊?还能起来?”
Xuan发了一排红脸表示愤怒,“当然没起来了,立刻就被拉开了。还能因为什么,也是怪我的窒息操作,独吞个红。”
“就这么点事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连败,气氛就不好的,结果他bb我,我一下就没忍住……”
江未迟想想Mint比赛之外那个怂样子,必然是不敢跟他造次的,顿时觉得自己还真的好一点。
“是你了,那怎么解决了?”
“还能怎么解决???”Xuan简直是被点着了,“我架倒是没亏,后来差点被周执给捶死。”
江未迟不厚道地发了两排“哈哈哈”过去。
“最近二十联系你了吗?”宣宣不想再这些事儿了。
江未迟意外的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像最初一样过激的感觉,只,“算是联系了一回,但是也没什么。”
“唉,好好比赛吧,过一阵该我们对上了。”
和LN对上是年前的倒数第二场比赛。
江未迟前两周抽时间去复诊了一次,医生判断他情况还比较平稳,就维持了现在的用药方案,没有换药物,也没有加量。江未迟自己也感觉复诊前后他的情绪平和了一些,不知道是自己调整过来了,还是药物起了作用,给他帮了忙。
但是最近比赛输得太多,他压力大到爆了一堆痘,在他冷白色的脸上不能更明显,上场前例行的化妆都被化妆师多遮了几层。
有的时候情绪的崩溃和爆发就在一瞬间。江未迟晚上结束训练,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训练室,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他拿起手机想和时珣点什么,却看到了Xuan的消息。
“我最近腰背有点超负荷,手也偶尔痛得厉害。”
“可是周执现在要顾虑的太多了,我怕影响他的状态。你最近压力也很大,之前看你状态不太好,你要好好调整,不要太逼自己。我之前就过于急了,但是这样磨合效果不好,你也看到了……”
后面宣祁反常地了很多话。江未迟知道这是因为Xuan又在担心他,还有对于自己的焦虑。
但是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一片。
所以啊……
所以……时珣把当初几乎撑不住的疼痛瞒了他多久?他有多难过,背负了多少东西,为他计划和安排了多久?
是有多难,多怕他担忧,才踌躇这么久都无法对他开口。
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像孟映流了,他才知道的那样,给他选了下一个搭档的ADC?
就宁愿被他埋怨乃至带着恨,也一个人抗下了所有难以消受的痛苦?
自己做了什么呢?
轻巧地用退役来胁迫时珣,真的怨了他,给了他一个伤心的告别。
之前只是一般形容词的那些痛苦和遗憾,隐忍和无奈,好像被Xuan这几条消息陡然具现化,汹涌地灌进他的头脑。
是他一直抗拒接受的事实。
江未迟无声地掉眼泪,整个人不住地发抖,手机早就拿不住扔在了电竞椅上。他蹲下来环抱自己的身体,哭得几乎止不住抽气。
孟映流睡不着,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整个CRE阵容的短板,于是自觉地每天加练。
今天实在太困了,凌两点就结束了rank,准备睡几个时再起来。
他摸下楼,看到训练室还有一个屏幕亮着,有些奇怪。平时迟哥是最晚的,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还在训练室。
孟映流开训练室的灯,江未迟吓了一跳。他刚刚收拾好自己,不用看就知道,眼角肯定还是分明的红色。
Mint才是真正受到了惊吓,他以为江未迟怎么了,赶紧走过去,想伸手又讪讪地放下了,心地问,“迟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江未迟勉强地收住情绪,摇摇头,“没事,你别练太过了。”
Mint有些担心,江未迟只是拿起手机路过了他,没耽搁一秒,“帮我关一下电脑。”
时珣已经是开始复健的第二周了。
掌心的刀口完全愈合,拆了线,可以不用处处心了。
符明格坐在一旁指导他复健的动作,这个时期是形成新的、正确的肌肉骨骼牵引机制的关键。虽然手术已经矫正了时珣右手几块骨骼的紊乱和肌肉骨骼失调症,但是还需要通过正确的姿势来矫正骨骼位置和肌肉的运作模式。
时珣就过上了每天与专用握力球为伴的生活。刚开始他痛得握不住,没有办法用力,甚至可以感觉到骨头之间的冲突和摩擦。
但符明格给他擦了汗,温柔却坚定地告诉他,“只有这样,才可能让你回归赛场,甚至延长一段时间的职业生命。”
时珣点点头,扯出个不太好看的笑,继续咬紧牙关努力做复健的动作。
在时珣的强烈抗议之下,符明格放弃了在他面前放英语课程的计划,改成放LPL和LCK的春季赛。成果斐然,时珣想要尽快回到赛场的心情让他更加专注了,总是要符明格提醒他不要超过负荷才放松下来。
到现在为止,时珣已经可以加上一些力量恢复训练了,强化一下肌肉,促进腕横韧带的生长愈合。
时珣用手腕和手指的力量将哑铃向手臂内侧和手肘方向举落,同时做着手掌收拢的动作。符医生最近也能看懂一些,很熟练地开APP找到前一天的比赛。
刚好是CRE和LN的比赛,时珣不由把目光更多地投向屏幕。
到了选手上场,他才发现上场的没有江未迟,是LDL的辅助。
时珣把哑铃放下,不顾符明格谴责的目光,抓起手机给Xuan发消息,“他怎么了,为什么没上场?”
符明格看着时珣神色很焦急,也没什么。时珣握着手机等消息,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时差,想放下手机,又有些犹豫,点开和江未迟的对话。
“迟,你……怎么没上场?出什么问题了吗?”真正对话起来,好像又没有那么难。
江未迟那边显示了好半天“对方正在输入”,时珣才收到回复。
“没什么,感冒有些严重。”
时珣这才松了口气,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继续搁置这段对话,又多叮嘱一句,“感冒赶快吃药,不要总是像以前一样硬抗。”
这回对话框好久都没有动静。
江未迟关上屏幕,把想的抱歉从指尖抹掉。
“不好意思,是他的消息。”江未迟对医生,“您看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需要调整药物或者加量?”
作者有话:
谢谢你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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