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 徒禄暂代建明帝处理朝政已经成为众人默认的事实。

    无数太子一派的奏折都被回,而七皇子一派的奏折则受到表扬,甚至重赏。

    今日早朝。

    七皇子更是斥责大理寺办事不力,虽然责骂的是大理寺的下属,但是谁不知道七皇子徒禄这是在指桑骂槐, 骂章桁章大人。

    众人屏息凝气,留意着章桁的神色。

    章桁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以前大理寺在他手下,就连建明帝也甚少责问大理寺,故而大理寺上上下下对他佩服的服服帖帖的。

    “殿下。”章桁终于在众人的视线下开口了,他从队中出列。

    “怎么?章大人有何事要?”徒禄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他就等着章桁忍不住出来为大理寺话, 然后他就能借机发落章桁,拔除掉太子一派的中流砥柱。

    接着, 再徐徐图之, 将荣国府、严大人等太子一派的人拔除掉。

    “是的, 殿下。”章桁面色如常, 没有人看得出他此时在想什么,此时的心情如何。

    严诚心里头一紧, 他这个暴脾气的这些时日都尽量忍耐徒禄的鸡蛋里挑骨头,章桁可别是忍不住了。

    “章大人既然有事要, 不妨直。”徒禄笑着道。

    章桁垂着眼睫, 神色淡淡, “殿下方才所言均是‘言之有理’, 微臣一定谨记在心。”

    徒禄愣了愣。

    “章大人要的就是这话?”

    “不然微臣要什么话?难道殿下觉得自己的话不对吗?”章桁唇角带着三分嘲讽地道。

    徒禄的脸黑了黑,却哑口无言。

    严诚等太子一派的人忍不住暗笑。

    这章大人还是章大人,这嘴巴,谁也别想从他哪里讨得了好。

    被章桁怼了一把,徒禄面色铁青,他也没有了继续早朝的心思,冷着脸摆了摆手退了朝。

    他满腹怒气,阴沉着脸去了朝华殿。

    朝华殿内。

    建明帝正躺在龙榻上,靠着枕头喝着药,见到徒禄来,眼神中掠过一道阴暗的光芒。

    “儿臣见过父皇。”徒禄给建明帝行了礼。

    “起来吧,地上凉,你这些时日又忙着朝堂之事,别伤了身体。”建明帝温声道。

    “谢父皇。”徒禄心里头的怒气被这话消去了几分,他上前就要接过林太医手里的药碗,给建明帝喂药,以显示孝心。

    建明帝眼神一闪,道:“这事不必你办,你和朕,今日早朝如何了?怎么你进来的时候,一脸怒色?”

    徒禄此时满心怒气,故而丝毫没察觉到林太医刚才身体的一僵。

    且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他顿时觉得满腹委屈,“父皇,您不知道,儿臣暂代您处理朝政,这朝堂上有多少人不服气儿臣。”

    “哦?这是怎么回事?”建明帝似乎丝毫不清楚内情地问道。

    “父皇,近日来大理寺办事不力,好几桩案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捉拿到凶手,儿臣不过是在朝堂上指责了几句,谁知道,”徒禄到这里,面容扭曲了一阵,那章桁要是落到他手上,他迟早要叫他好看,“章大人竟然敢顶撞儿臣!”

    “是吗?”建明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

    “是啊,父皇,章大人着实欺人太甚!”徒禄委屈地看着建明帝,满心以为被太子身世膈应到的建明帝会恨屋及乌,就势罢黜章桁。

    他却没想到。

    建明帝竟然淡淡地道:“章卿家就是那样的人,你由他去吧。”

    由他去吧?!

    这是什么意思?!

    徒禄目瞪口呆,他还要什么,却见建明帝疲惫地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摆了摆手道:“你出去吧,朕累了。”

    徒禄这才“明白”自己原来是来错了时间。

    这时候,建明帝才刚喝完药,正是疲惫的时候,故而懒得处理朝堂之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徒禄满腹委屈地退下。

    等他走了后,建明帝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哪里有疲惫。

    林太医心里暗道,这皇室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刚才陛下那一招,就连他都没看出原来是演的。

    “把东西放下,过来。”建明帝声地道。

    “是!”林太医连忙把茶碗搁下这,走到龙榻前。

    “朕命你去做的事,做得如何了?”建明帝从喉咙里压低了声音问道。

    “回陛下,这些日来用得药引子已经换成了太子的,微臣和其他太医都觉得,陛下的病已经有所好转了。”林太医道。

    建明帝心中怔然。

    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有眉目,毕竟身体怎么样,他自己是最清楚的。

    这些日来,他已经渐渐恢复了气力,倘若不是怕徒禄起疑心,他早已能够下床了。

    想到这么多日来,他将亲生儿子视作野种,却把野种当作亲生儿子,他心里就觉得愤怒不已。

    这野种!真是好大的胆子!

    如果不是他自己发觉不妥,恐怕还真着了他的道!

    “太子…近来如何了?”建明帝顿了顿,迟疑地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关心的问道。

    林太医神色有些迟疑。

    一看到他的神色,建明帝心里还哪里不明白。

    其实,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被软禁在东宫,徒禄又掌管朝政大事,皇宫上下的人都是些势利眼,见到太子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还会尽心伺候?不落井下石,趁机邀功就不错了!

    “他心里可觉得委屈?”建明帝沙哑着嗓音问道。

    林太医连连摇头,回道:“陛下,殿下绝对没有此意,微臣去取血的时候,太子殿下还多次询问陛下的身体,他还日夜为陛下祈祷,这番孝心,着实让微臣也感到动容。”

    建明帝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他才慢慢地道:“他是个好孩子!”

    林太医沉默不语。

    如果之前的话,太子的确是个孝子,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任谁被三番两次地冷落和质疑,都会灰心。

    一想到太子那双平静中透露着几分冷漠的眼睛,林太医心里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天家无父子不假,但这何尝不是建明帝自己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