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士兵前哨_全文 Part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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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相当的优雅,犹如本该如此,受过最良好的礼仪教育。
  螣柏咳嗽了几声,屋子里的人继续收拾家的继续收拾家,站岗的继续笔直的站着,只是眼神不太对,一直惊讶的瞄看着吃饭的邵江一。
  “咳……恩!……!”华莱士擦擦嘴巴,咳嗽几声。
  邵江一放下叉子,看着他挑下眉毛,他扭头冲管家摆下手,老管家指挥人赶紧给他上了一碗浓汤。他喜欢餐后喝热汤。
  “一会,我跟你去下军部,你要求的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华莱士对邵江一说。
  邵江一慢慢的喝着汤,无声的点点头。
  诡异的气氛,令屋子里的人吃饭的速度加速,邵江一是慢条斯理的吃到最后一个,他吃完,缓慢的用餐巾掂掂嘴角,看了老黑一眼:“一会你跟着行李先登舰。”
  这一次,老黑竟然也没胡闹,他站起来,笔直的那么双手合着裤缝:“是。”
  旭日在楼梯上踉跄了一下,兰兰兹顺手挽住他。
  车子缓慢的开出华莱士的府邸,邵江一回头,看着那颗大树……一直看到再也看不见它才回头。
  华莱士坐在他对面,上下打量着他,他不时的跟螣柏对眼,表示惊讶。因为这人身上展露着的,是一派真正的军人风范,那是将一切力量压制在军徽之下的强大气势。
  “你以前就这样?或者……你……”螣柏终于忍耐不住,拿着指头在他面前上下画圈,他转动下巴,有些不好形容的笑笑,放下手抱歉的追加一句:“不……没什么。”
  一直保持沉默的邵江一,突然冲他呲牙笑了一下:“我今天,要去墓地。”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了,参加过战争的人,谁没几位失去的熟悉面孔呢。
  螣柏探身,拍拍他肩膀,无声的抱歉。
  军部秘密科技研究所。
  邵江一与华莱士他们经过重重检查来到此处,等候在此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利落女性迎了上来。
  “华莱士。”
  “丽姨。”
  简单的打个招呼后,邵江一跟着他们向里走,螣柏突然过来,悄悄在他耳边说。
  “华莱士自小在军部长大,这里是个人就大他一辈,他对此很苦恼,当然,有时候,这也有好处,可以沾不少便宜……”
  邵江一搞不懂为什么螣柏要说这些,他奇怪的看下他,螣柏尴尬的搓搓鼻翼。
  七拐八弯,上电梯,进隐秘道,接着丽带着他们来到一间仓库,在那里,除了整整齐齐码放好的箱子。
  正前方的桌子上,根据邵江一的要求,制作出的各种特殊材质的工具,很有次序的摆放。
  邵江一脱下手套,顺手递给了华莱士。华莱士呆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丽惊讶的扬扬眉,笑笑对邵江一开始介绍:“时间实在紧促,有些材料也很不好找。不过既然是小巴曼克的要求,我们就全力以赴了。这是全套的山岳地貌任务装备,所有的装备材料,全部都剔除了金属特性,我们以钢化瓷为主要材料,硬度最好的石料,木料,以及珍惜的硬度高强的其它质料为辅。甚至,急救包内的针头,我们都剔除了金属。恩……这个任务急是急了点,不过我挺喜欢的,很有挑战性。”
  邵江一冲她笑笑,伸手拿起一个冰镐,还有岩石锤上下看了眼,互相敲击几下放置在一边。他拆开困扎成十二个的快速挂钩,灵活的鼓捣扣面……
  那位女士冲他笑笑,转身拿起厚厚一叠的文件递给华莱士,有些带着小得意一般的笑着说:“该走的手续还是要走,即使你姓巴曼克。”
  华莱士也笑了,他拿起笔,开始快速的签字,一边签一边打趣:“据说老驴子有了新女朋友,小他二十多岁,那家伙越来越可恶。喜欢年纪小的女人,我说,丽姨……你的腰又粗了,皮肤……哎呀!”
  丽一把大号的岩钉丢到一边拍拍手,她很自在的搂住华莱士,下巴点点在那边继续弄那些滑轮,机械塞,上升器,岩塞的邵江一:“这小家伙不错,你那里找来的,是个行家。”
  华莱士笑笑,看看这位女士:“恩,他是我的新副官,怎么?您想老草吃嫩牛?”
  “啪!”
  “噢……”
  邵江一扭头,并未理会那对逗得正热闹的两人,他很认真的对丽说:“水囊做小了。”
  丽不在意的摆下手:“那就带两个。”
  邵江一摇头:“最多再多出两公斤的负重,如果超出这个数,就会成为极大的负担。增加水分的挥发,不如不带。”
  丽想了一下,无奈的撇嘴:“时间来不及了,而且,一般岛屿都有淡水区域。我看过特丽娜的资料,你们要去驻扎的地段,淡水区很多的。”
  邵江一看看华莱士,华莱士连忙一脸巴结的在桌子上写了个地址,双手奉给丽。丽接过那张纸条,略微带着一丝尴尬说:“那我去看下……如果没有,今夜就加班。水囊……恩,只是个小问题……”
  随着那位女士高跟鞋嘎达的声音消失,邵江一很认真的看着一脸无奈的华莱士说:“最重要的地方,没有淡水。”
  华莱士点点头,指指其他的东西:“过关吗?”
  邵江一点点头:“勉强,有几个还是不能用,瓷刀过直,我早说过用狗腿型……”
  这三人走过去,开始态度严谨的研究起那些东西,瓷的撞击声,叮当的敲击,卡啦挂扣的声音,不时传出……
  从军部出来,已经中午,邵江一拒绝了华莱士共进午餐的邀请,转身独自离开,华莱士看下螣柏,螣柏点点头,快步撵上邵江一,搂住他的肩膀说:“喂,我陪你去吧,我也需要去次墓园。”
  邵江一呆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他看看左右,点点头。
  他们一起离开军部,向城内走,华莱士站在军部的台阶上,远远的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一辆黑色的轿车快速驶过一池水洼,一些污水四溅。
  脚步沿着一条宽阔明亮的大街,邵江一跟随螣柏来到一家鲜花店。他在门口站立了一会,拉开门走了进去。
  那一刹,螣柏几乎确定,邵江一第一次进花店,因为,当他看到花店里一派生趣之后,当他听到柜台后传出来的古老扬琴声后,竟然眼睛撑大了一点点。
  “您好。”花店的少女从一丛灌木盆后面支出脑袋:“随便挑,剪子在进门的地方。”
  螣柏拿起两把剪子,刚要递给邵江一,身边却有人接过了他的剪子:“你也该回一次家了,这里交给我吧。”
  螣柏抬眼看下赶过来的华莱士,很快的,他温顺着笑着点点头:“恩。”
  在螣柏走到门口那一刹,华莱士开口对他说:“等一下。”他走过去,从口袋的钱包里拿出一叠钞票给他:“你知道那几个号码的。多买点,这一次,要走很久。二十期吧……”
  螣柏接过钱,笑着摇摇头,他突然伸出手,拨了一下华莱士额前的发丝:“都买了这么多年了,还没中,别买了。”
  华莱士低着头,眼睛不知道看哪里,他嘟囔:“就快了。”
  螣柏笑笑,挥舞下那几张钞票:“呃,就快了,就快了……等我们回来,一定就会成为大富翁了!一,我先走一步!”
  邵江一呆了一下,一?叫谁呢?他还是点点头,目送螣柏离开,他看得出,螣柏很高兴,他的背影是愉快的。
  华莱士有些别扭的挥舞下剪子,指指一边的成束,成扎的大丛的摆放在生物盘内的花儿:“你要那朵,我给你剪。”
  邵江一伸出手,抚摸□边的一丛小白花,华莱士走过来,蹲下,上下打量那花说:“这是白色的月亮花……与你同样的情感……恩……一样的爱。它不适合拿到墓地,如果你追求老黑,可以买一些。”
  邵江一瘪嘴,扭头看着另外一边,华莱士站起来,他看下四周,走到柜台前,从一盘免费提供给客人的糖果盘里,挑了两颗糖,一颗塞进嘴巴里,一颗走过去递给邵江一。
  邵江一别扭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张嘴吃了。
  华莱士呆住,看看自己的手指。
  悠扬的扬琴曲,又缓慢的响起一首新的曲子。那声音很童话,很干净,很空灵。花店的少女摘下袖套,倒了两杯热茶,她冲着那对很认真的蹲在地上挑花的军人笑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觉着,今天实在是个好日子,这样帅气的军官,还真是少见的很呢。为此,她也需要倒一杯茶庆贺一下。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茶杯跟随在他们身后看。
  华莱士很卖力的介绍那些花,直到现在,他把与邵江一的交流,当成一件十分难以完成的任务,此人他很认真的研究过,人格奇怪,难以沟通。人格,每个人都有两种人格,表面的人格,内心的人格。
  背景,成长,学历,经历,教育,父母的脾性,地域特性,这些东西能组合成一个人格本体,每个人的人格都不同的,但是却有规律可循。任何人的任何特色,都能根据那些以上的元素推算出,他为什么爱吃甜食,他为什么吝啬,为什么老实。这和成长当中的各种元素都有关系。
  但是……
  邵江一这个人,华莱士对其人格一直感觉很模糊。此人可以在一天之内转换成十二种情绪,每一种都像他生性如此,但是,那些行为动作又像是他模仿别人的。他摸不到他,最起码,他黑瞳后面有一层什么,华莱士无法触摸到,他一直为此好奇。
  “百合,清纯,高雅,这花很适合。”
  华莱士拿着剪子正要采摘,邵江一的手确如触电一般的缩回来。
  华莱士只好放下剪子。
  “春草,象征新的希望。”
  邵江一的手又缩了回去。
  他们围着花店,转了很久。华莱士没有一丝不耐烦,心里却开始将邵江一的反应记录下来,慢慢分析,一切植物,一切花卉那些美好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祝福词,象征词汇,都被此人触电一般的拒绝了,他到底要去看谁?那个死去的人?到底
  是谁?没有语言能概括吗?
  随着时间推移,一阵肚子的咕噜声,来自华莱士的腹部,邵江一抬眼看了一下他,华莱士脸色大红。如此寂静的小店,那音乐声若隐若现,站在附近的花店少女很清脆的笑了声说:“我这里有些饼干,我妈妈做的,你们要吃些吗?”
  邵江一站起来,冲她点点头:“要吃。”
  华莱士羞愧无比,却无可奈何的跟邵江一坐下,喝茶,吃免费的茶点,对他来说,这样的行为实在……实在难以作出……无法想象。
  一杯热茶下肚,邵江一指着柜台角落堆放的一些包装纸边角料折成的纸花团问:“那是什么?”
  花店姑娘一边倒茶,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笑:“可有可无的东西,扔了浪费的边角料,我就拿来做一些手工花,练练手感。”
  邵江一眼睛一亮指着那些纸花说:“我要这些,可以帮我包起来吗?要包的漂亮些。”
  华莱士拿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盯着那些纸花看了一会,很快冲着花店姑娘点点头:“麻烦您了,我们全部都要,帮我们包起来。要扎的很漂亮,用最好的丝带。”
  华莱士缓缓的开着车子,向城市外面走,今日便是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日,难免他也有些眷恋,汽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他打开车窗。将都市的声音放进来。商铺的音乐声,叫卖声,女孩子的娇憨笑声,老妇的议论声。年轻人大声的打招呼声搅拌着都市的不干不湿的空气,一起涌入车内,盘旋,然后离开,越来越远……
  邵江一紧紧的抱着一束由纸张折叠而成的并不难看的花很满意的打量。
  他为这花付出了一百块,虽然花店姑娘死活不要,但是他还是强放下了,他必须为这合乎心思的花付钱。而且,他觉着,一切就绪的最后日,他总要得到一束花。这一生,总要有一束属于他的花吧。
  车子里一直很安静,直到行驶到城外的岔路口……
  “不是去城外的墓地。”
  车后,邵江一突然说。
  华莱士呆了一下,目视前方问:“去那里。”
  “格里芬战役纪念碑。”
  汽车,在岔道口拐了个弯度,华莱士一边开,一边想起那个农庄牌子,麦德斯的费罗洛城,在重组之前,这里叫做格里芬城。那场保卫战,华莱士在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说来奇怪。华莱士还真的对那场战役记忆深刻,印象奇异,因为他的老师内南?伯内特,在讲诉那场战役的名字的时候,他记得,他站在讲台上,紧紧抓着教科书,大大的呼吸了好几下。
  一阵沉默……
  一阵沉静……
  一阵沉寂……
  那车,那么开着,开了很久,开过都市,农庄,一直来到一条废弃的海岸线,当车子行进到格里芬战役那块不足一米高的,长方形黑色纪念碑前的时候,华莱士停下车子,很惊讶的看着那里站立着的先来者。
  夏洛特?伯内特,还有这次外交使团的大使凯蒂?伯内特女士。
  邵江一面无表情的下了车,走到纪念碑前,蹲下,将那丛纸花小心的放好,就放置在一大丛风信子旁边。
  华莱士看下凯蒂?伯内特女士,有些惊讶的点点头:“您好女士,真是巧。”
  凯蒂?伯内特女士也吓了一跳,她惊讶的看下华莱士跟邵江一,很快,她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也没什么,其实,我的弟弟,夏尔?伯内特,他死于格里芬保卫战。来的时候,爸爸跟妈妈说,你回到格里芬,一定要去看看夏尔。”她这样解释到。
  邵江一低头看着那丛风信子,这花他想他听华莱士两个小时前说过。
  “……啊,这花啊,很少有人送的,这是风信子,这些紫色的代表,悲伤、忧郁的爱。道歉、后悔,恩,也有人说,这花还有个意思,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快乐!”
  海岸边,一阵猛烈的风,带着腥咸撞击着那块并不大的黑色纪念碑,七色纸花突然漫天飞舞起来,那花越来越高……看上去……有些美好……又是一阵猛烈的海风,地面上的那丛紫色的风信子,无力倒下,翻滚了几下……
  25
  25、在“大豁牙”号上
  “浪漫的分别”这个词汇在海岸上飞扬,悉索索的细线一般的雨水下着,海岸上的分别人并不觉得寒冷,亲昵热烈的情绪席卷,这是远征船队的最后一个时间段。
  返航护卫舰,防空护卫舰,飞机指挥护卫舰,通用护卫舰,新出炉的舰载潜艇,登陆舰,两栖攻击舰……各种舰船成堆的在五号军事港口扎在一起,看上去很乱,但是又乱中有序。
  今日,是舰船指挥官以及中级海军军官登舰日,从傍晚五点多钟起,那些军官们便从这个都市,或者远处的都市,依依不舍的告别咖啡馆,告别舞会,告别温暖的弹床,告别都市艳遇,他们从销魂窝里钻出,在舰船附近的海港岩石上依依不舍的,继续抓紧时间演示最后的亲昵。天知道是不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次亲吻,天又知道,到底是不是可以回来,军人的吻别,有着媲美于歌剧之中最后一幕的gaochao之吻,深深地,热烈的,不舍得,浪漫的,带着腥咸眼泪的吻……
  五号军事港口的公共区,那些分别的军人在这条线上腻腻歪歪的演绎出了一条线长十公里不止,宽四百米的接吻告别线。从天空的巡逻机看下去,煞是壮观。
  邵江一在城市里买了一些东西,他在都市徘徊了很久,淋着细雨走了很远的路,他还回去看了一下小农场,现在农场那边有个拐子退役兵在帮他管理,这令他安心不少。最后的时刻,华莱士难得的给了他自由,他自由采买,自由的自己花钱坐着车子来到五号港口的第十四区报到。
  华莱士有意将他们这支秘密部队跟自己隔离开,他于一些高级军官此刻正在主舰艇那边举行开拔仪式,最起码全世界有三十多家电视台跟媒体在实况转播着这一次毫无遮掩的大型军事活动,政府甚至抓住最后一次机遇,现场再次卖出最后的一些国家风险股票。
  “大豁牙”号两栖攻击舰停驻海岸,邵江一提着东西站在那里,迟疑了很久,没有动、犹如雕塑,一动不动。
  “长官您好。”一位穿着蓝白相间的年轻少尉,一脸阳光的走过来,他先是热烈的跟邵江一握手,接着接过他并不多的刚买好的行李,带着他向“大豁牙”号走去。
  邵江一呆了一下,身体先于大脑,迈出了哪一步。
  “你好。”邵江一半天之后才回了一句,他不由感叹起在这之前的岁月,每次他都是他自己到报道单位,每次他都拥挤在成堆的报到军官当中艰难的在分配簿上找着自己不足两厘米的卑微的名字,一次一次挤进去,一次一次被挤出来。
  现在,已经有副官等候在此恭候了,甚至帮他拿行李。
  邵江一没有去问这位热情的少尉叫什么名字,反正看他蛋黄一般的西北发色,不是尼克,就是克尼,看他臂弯肘部的磨损程度,此人崭新无比,必然是个新兵蛋子。
  轻轻的错身,这两人在那些热烈拥抱,亲吻,难舍难分的海员与他们的情人身边绕过,邵江一叹服华莱士的大度,如此大的军事行动,被他硬是搞成了一出电影上才有的滑稽戏。他不懂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此事他做的无比像他的那位拉风的父亲巴曼克元帅,那个人恨不得将成堆的记者挂在身上,成天价制造桃色新闻,偏偏这这举国上下到处还都是崇拜者。世界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坎坷不安的人,一不小心的触碰到了一位正在搂着军官亲吻的金粉女郎,她翘起的脚上的挂着的高跟鞋被邵江一碰掉在海岸上,嘎达响了一声。女郎回过头,看了邵江一一眼,很快眼睛一亮,冲他飞了一下嘴唇。邵江一面色一囧,将脸扭到另外一边,一只手却提着一只刚拾起的鞋子。女郎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声清脆,她门牙硕大,令邵江一想起了这艘舰船的门子,“大豁牙”号。
  如此年轻,长相还非常俊秀的小少校并不多,人们没有往战绩上去联想,却将这位看上去一脸腼腆的小军官往世家子弟上推。女郎放开那位军官,伸出手,勾起邵江一的前衣襟,邵江一有些慌乱,脚步随波逐流。年轻的少尉连忙走过来,毫不客气的推开那位女郎。
  “真是太无礼了,那些该死的女人……让开,让开!”小少尉掰开人群,邵江一满心感激的跟着这位小军官,小步快速的走着,很快他来到了舰艇的夹板吊车附近的软梯边,他抬起头,兰兰滋医生他们穿着普通海员的海魂衫,整整齐齐的,有些下作的排成一队看着海岸边,这一群人并无人亲人,贵友,情人来此跟他们告别,他们只好看别人告别。聊以慰藉自己寂寞的灵魂。
  旭日看到邵江一,很是热情,他将身体探出玄关,大声呼喊着:“一,你来了!再见!再见!我会想你的!”
  邵江一同情的伸出手挥了下,那家伙,早就想做这个动作了吧?也许……
  在第二甲板上层空间的高级军官居住区,邵江一的仓房不小,竟然有浴室,有小书房区,还有个娱乐角,靠着娱乐角座位的地方,竟然有个酒柜,打开酒柜,里面竟然有在各种杂志上经常出现的奢侈品,香烟,巧克力,蔬菜干,甚至,上等的好酒……邵江一坐在那个位置,看着这些犹如烟雾里缠绕的奢侈品,竟然在心里萌生出一些不安,此去,前途堪忧,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到底有多么的不安了。
  只是刹那,他的思绪便因为那整整十里的海岸线,为那些拥吻的人,为主舰艇那边冲天的礼炮声,震天响的礼炮都遮盖不住的国民充满期盼的呐喊……天空中那些热带着祝福语的气球飞着,带着一脸稚嫩崇拜的孩童,紧抓着妈妈的裙角,看着自己就要远行的父亲,少女穿着白色的短裙,招呼着伙伴,她在人群中灵活的穿插,找着自己就要离去的情郎。如果找不到,随便抓一个,留下一段浪漫也没问题。
  只是刹那,一切黑暗下来,一切至静下来……邵江一犹如一个表演哑剧的演员,孤独的站在舞台上,被一盏探照灯照耀在舞台中心,世界安静至极,大大的世界整个的围绕着他无声的旋转着。他躯体坍塌在舞台之上,双肩沉重,胸口发闷,整个生命都颤抖着强撑。至今日开始,他就要承担起这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乃至举国上下的期盼了?他如此渺小的身躯,如此渺小的生命,如此短暂卑微的生命,怎么敢承担呢?
  “少校先生?少校先生……”小少尉有些担心的呼唤了邵江一几声,将他有些迷茫的思绪拉回现实。
  “您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去为您叫医生,这船上有专门为您准备的医生……要么,我为您倒一杯酒?虽然不允许……我想您是特殊的,喝一些是允许的。”
  他又说了几句,便自己做主的给邵江一倒了一杯酒,还从一个药盒里取出两个药片递给他。
  邵江一看下药片,眼神再次迷茫,他带着询问看着小少尉。
  “啊,不用担心,是一些维生素,今天开始您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无论是医生,侍卫官,今日起,会有十五人的阵营,专门为您服务,我是奥兰拓,您的勤务官。我将为您以及祖国粉身碎骨……”他的声音越来越远,邵江一傻乎乎的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将自己的名字与祖国放置在一起,这是多大的殊荣?
  少尉勤务官奥兰拓亲切的看着邵江一,他努力露着如温泉水一般温暖至极的笑容,但是邵江一能从他眼神底部看到一丝问询,好奇,那种眼神不属于下级军官对上级军官带着服从性的神色。他就如动物园里,总是站在栏杆外看着栏杆里的珍惜动物的饲养员。
  邵江一不知道在这之前,华莱士或者腾柏对这些人说过什么,但是他明白,今日起,自由将不属于自己,因为他能为整个世界带来的所谓财富,他自此日起,将会被很好的保护起来,照看起来,看护起来……或者禁锢起来。
  禁锢?自己找的禁锢,没错的,他是这样想的。
  接过酒,就着酒水吞下药片,邵江一坐了一会,巨大的压力将他浓浓的睡意带了起来,他晃悠了几下,站起来,脱去上衣,甩掉鞋子,趴在床铺上,奥兰拓笑了下,打开柜子,拿出一床新被子,贴心的为他盖好。邵江一呢喃的嘀咕:“为什么,不是尼克,或者是克尼?”
  奥兰拓轻轻笑着将被子掖好:“如果法律那么规定,我就叫尼克,不一定有蛋huangse头发的人就必须尼克啊?……长官?少校先生?您没事吧?”
  原本打趣的奥兰拓有些担心的将手放置在了邵江一的额头,他在冒冷汗,身体还有些发抖。
  “我没事,只是有些着凉。”邵江一拉起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
  自格兰芬纪念碑,淋着雨去农庄,到城里,邵江一徘徊了整整一个傍晚,现实过于真实,真实的令他无法回避,只能在心中颤抖,他从未承担过如此巨大的责任,最初,他只是想不叫那个人回来,但是当国家这部强大的机器转动,举国上下几十亿民众的瞩目,那些压力彻底的将他卑微的生命压倒了,他有些神志不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原本在心里算了百分之五十成功率的登陆计划,现在……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如若不成功,这该怎么好?他从来没为谁去承担过什么,这个过程太快,后果太严重了。这种承担不是他这种卑微的人可以支撑的起来的。
  屋子里,缓缓的拉门的声音,邵江一跟随着酒劲与维生素内的微量镇静剂很快入睡,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躯体越来越卷,最后缩成一个团。
  朦朦胧胧着,他听到有人快步的走进屋子,好几个人,他们走过来,打开被子,邵江一嘀咕了一句冷,挣扎了几下,继续卷。
  有人扶起他,帮他输上氧气,还强扯开他的裤子给他屁股来了一针。
  再后来,他睡着了……
  许是梦中世界已然几百辈子的寒暑,邵江一终于拽开被子坐了起来,一直等候在附近的奥兰拓立刻站起来,点亮舱室里的灯,他倒了一杯水递给邵江一之后小心的打量他。
  邵江一端着水杯喝着,奥兰拓陪着笑脸拿着一只电子温度枪对他晃了几秒,接着很惊讶的看着上面的温度,一切正常,他惊讶的又试验了一次,依旧是正常人的体温。
  邵江一放下水杯,靠在床头,他看着自己换好的睡衣,叹息了一下问:“刚才多少度?”
  奥兰拓回答:“41度多,我们都吓坏了,指挥官先生几次电话询问。他很关心您。”
  拉开被子,邵江一走进浴室冲了一个澡,奥兰拓走过来,拿着几条厚密的大毛巾为他从上到下擦遍全身,邵江一一动不动的坐在床沿,想着事情,很坦然着接受着奥兰拓的服务,终于,一个海浪将舰船推动,舰船的钢板与海岸碰撞,舱室内的人倾斜了一下。邵江一拿下盖在头顶的毛巾站起来,打开柜子,拿出一套并不佩戴军衔,只有臂章的宽松便换上,一边换,他一边没回头的说:“如果身体温度没有超过45.都属于正常,就不必汇报了。”
  奥兰拓眼神惊讶,依旧微笑着回答是,他看着自己的长官,目送他出屋,他跟随出去,冲着守候在附近的侍卫官点点头。很快,有两人远远的跟在邵江一的身后一起走出第二甲板。
  入夜的海岸边,细小的海浪从海洋的另一边千里曲卷而来在此汇集,它们变成大一点的浪花使出全身的力气冲向航船,最后这些浪花一生的使命不过就是将一艘就要起航的航船推动着,轻柔的撞向巷港,自此安静下来,邵江一的脚面随着航船的上下起伏,向前迈进,他的身体习惯于旅行,并未因为这种起伏有任何的不习惯,仿若他天生便在海船上行来走去。他脚步轻盈,快速灵活。
  他来到甲板,那一行人依旧眼巴巴的趴伏在栏杆之上,他们的衣服擦的那栏杆铮亮,他们毫无顾忌的看着那些亲吻的人,有时候七八个人,就看着一对恋人亲吻,大概是狼一般饥饿,渴求的目光太过于下作,那些目光交汇的地段,竟然神奇的出现了一层扇形断面,没人愿意站在他们的目光之下亲吻,太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邵江一赖在了栏杆上,老黑直起腰,伸出手,轻轻的,带着属于他脾性的温柔,抚摸着邵江一的头顶,抚摸的力气越来越大,他的眼神充满关心,却不会用言语形容,他不会组织好的词汇安慰邵江一,但是老黑想,他是懂的他的。
  邵江一伸出手,将老黑越来越使劲的手,从自己脑袋上硬生生的掰下来,有些气急败坏。
  “我没事,你想把我的脑袋捏碎吗?”
  老黑嘿嘿笑了几声,他指指船下,招呼邵江一一起看。
  邵江一气哼哼的嘀咕了一句:“又不是你们亲嘴,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自己加入了下作的队伍。
  兰兰滋,悄悄的擦拭着栏杆过来,他带着微笑,亲昵的伸手搂住他肩膀说:“作为一个前心理医生,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我可以陪你说一夜的话,真的。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邵江一撇嘴,看了他一眼:“别碰我,管好你自己吧,你这个情感缺乏症患者。”
  耸动一下肩膀,兰兰滋依然微笑:“哈,比你这个总是闹别扭,脑神经带着咆哮痉挛症的患者却又强上百倍了,要知道我可没有因为畏惧而发高烧,哈,还是41度!”
  邵江一眉头皱了下,正要还嘴,这时……
  旭日探出头,一边假装跟岸上不存在的人道别,一边挥舞双手大喊:“上神从你们身边走过,神将财富赐予你们,每个星期六我都去亲吻姑娘!或者小伙子……你们就像含苞待放的百合花,你们从妈妈的子宫里出生,却要到海洋里送死!……”
  没人能听明白这个人在胡咧咧什么,他将好几种语言汇集在一段话里,身体犹如骑在马背,双手放开缰绳,上下挥舞的越来越剧烈!那整个的神情犹如整个海岸的人都是为他而来,都对他依依不舍。
  邵江一知道,紧张的并非是自己一个人,主动搂自己的兰兰滋,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旭日,他们都紧张了,除了发烧,每个人都对危险有着不同诠释的表达。
  夜幕越来越黑,甲板下的一些军官放开送别者,他们松开互相咀嚼的牙齿终于告别,城市的人回归城市,该起航的人必须回到自己的岗位。邵江一直立起自己的脖子,左右晃动下,他看到旋杆另外一边,属于这个小队的服务队站在角落里,那些人悄悄的,专注着窥视者这一边,也许在这之前,有关于他们这队人的紧急会议,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他们将自己这些人周密的保护起来,送到海洋的另外一边送死。邵江一的心里来回翻腾,越来越烦躁。
  邵江一冲那些人打个响指,很快有人过来,敬礼,然后恭敬的问他有事吗?
  邵江一问他有烟吗?那人愣了一下,很快交出了自己的香烟,打火机,不出意外的,邵江一又将别人的东西纳入了自己的口袋。
  这次,他又有些舒畅了。
  “我想,我们应该去吃晚饭,然后,一起打牌如何?总之,找一些乐子还是可以的,今后总是要生死都在一起了,是不是?”直起身,邵江一对小队成员建议。
  “如果可以,最起码,我们应该下去,应该有个人拥抱下咱,亲吻下额头,这才是告别对吧?”
  有人大声说了一句,大家回头,说话的,是这支队伍的新丁,那位一直不做声,几次逃跑未果的那位动物学家,邵江一一直无法记得他的名字。而这位先生,他穿着体面的军服,手依旧被反铐在背后。
  邵江一从嘴巴里喷出还有很大一截未吸完的香烟,舔舔嘴唇,他走过去,猛地抱住动物学家,大力的亲吻下他的额头。然后拍拍他肩膀问他:
  “满足吗?额头?如果不够,其他地方也可以!”
  动物学家上下挣扎,嘴巴里咒骂不止。
  旭日飘过去,也抱住他,想要非礼他的嘴巴,动物学家狠狠的踹了他□,旭日灵活的躲开,没踢到。
  “滚开,你们这群疯子!该死的,滚开!疯子!该灭绝的种物,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
  他大声咒骂,说完就要往海里跳。他的随行快速冲上来,捞住了他,有人劝阻:“长官,请不要这样,这样太不理智了,为国家服务,是你的义务,责任书您是签署了的,长官……请务必冷静!”
  “带上他,我们去吃饭,然后去打牌。”邵江一安排到。
  老黑点点头,扛起了一耸一耸上下挣扎驱动,嘴巴里气势凌人威胁人的动物学家。
  这群古怪人,从好奇的正在擦甲板的海员身边走过……在进入第二甲板的地方,兰兰滋抱着有些晕船的猫,一边抚摸,一边不在意的说:“其实,我在特里娜看到很多已经灭绝的动物。”
  正在挣扎的动物学家不动了,他眼神一亮,吃力的从老黑肩膀后面支着脑袋问:“真的!?”
  邵江一点点头:“恩,真的,很多,不会叫你失望的。”
  “怎么证明?”动物学家问。
  在他们之前走着的邵江一突然抓住医生,猛的当着一甲板船员撕开他的上衣,露出他的锁骨,他指着医生肩膀的一块伤疤说:“你见过这样的牙齿印吗?”
  动物学家双目闪着奇异光芒的……彻底安静了。
  华丽的餐桌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纯银餐具,五彩斑斓满满一桌上等佳肴。从都市内带来带的高级大饭店的厨子穿着白色厨师长制服,低着头,拿着笔记本一个一个的询问口味,征求意见,
  诡异的餐厅,两极分化的厉害。一边是端着钢盘排队在食堂领饭菜吃的军官,一边却是犹如置身于都市豪华的旋转餐厅某一角的一桌子奇异少校军官。
  没人为这种不公平而面露不平之色,这艘船,排水量三千吨,垂线长三百多米,舰长三百五十米的两栖舰整个船体上下官兵,均是为这群人护航,辅助,服务的。
  得到安抚的动物学家,此刻全然安静,他拿着一个放大镜,扯抓着医生的上衣,贪婪的对着他的锁骨认真的看着,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叹的嗯嗯声,他就如一个珠宝商人发现了一块美玉一般,全情痴迷,饭都顾不上吃。
  兰兰滋医生神情自若,众目睽睽之下,毫不为自己被惊扰而面露不愉,他很配合,身体倾斜出一个适合的角度,被观察,优雅的吃饭,全都被照顾到了。
  没人交谈,没人大声喧哗,偶尔有交流都是眼神跟眼神碰撞,便立刻明白对方在想什么,除了独处时间,他们会交流少量的话,大部分时间,邵江一他们很少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进行语言上的交流。
  奥兰拓守候在餐厅门口,耐心的等待,一直等待到邵江一拿起餐布擦嘴,他这才走过来,在邵江一耳边悄悄的问:“有两个人想见您,指挥官的意见是,如果您不愿意见,可以拒绝。”
  邵江一挑下眉毛看了他一眼,满眼询问。
  “是指挥官先生的外公跟父亲,他们代表两个党阀。所以……您要斟酌……”
  26、三岔路
  邵江一看着面前的这位先生,一言不发。
  此刻,船已然航行,扭脸看去,看不到远处的海,那些护卫舰重重叠叠遮挡视线,几乎望不到边。
  “吃软糖吗?”对面那位先生,推动面前那碟子软糖,邵江一只好又拿了一块,放到嘴巴里咀嚼……是蓝莓的味道,并不甜的发腻。他伸出舌头在嘴巴里将那块糖翻腾,舌头使劲在软糖的糖面上打磨。依旧不说话。软糖使他的口腔有事可做,所以,他一边听,脑海里却翻着刚才在走廊,他遇到华莱士那一刻的短暂交谈。
  他问华莱士:“必须见吗?”
  华莱士伸手指指不远处回答:“那边有两扇门,一扇后面是我的父亲,一扇后面是我的外公,随你选择。”
  他问:“他们为什么要见我?”
  华莱士回答:“我们是去进行一场未知的事情对吗?”
  邵江一点点头。
  华莱士:“谁可以活到最后?”
  邵江一:“天知道。”
  华莱士的头发被风吹的散在面颊上,他嘴巴叼着香烟,没有吸,香烟却又被风吹的迅速缩短,邵江一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在犹如背书一般叙述说:“如果……是我死去,你们回来也好有个地方去,选择父亲或者是我的外公,我想……随便你们吧。我带着你们去,总要安排好后事。这是我唯一能给的,他们可以给予你们很多,比我给的多得多。”
  邵江一扭头,看下带他来此处的螣柏,螣柏一脸正常,正常到面无表情,他手里拿着一叠子手册,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两册,邵江一接过去,低头仔细阅读,却是两个派别的宣誓书。
  “既然是你……带我们来的,你帮我选择一下吧。”邵江一没抬头的说。
  “我不知道。”华莱士的声音没起伏。
  “那不是你的亲人吗?”
  “……我不知道。”
  邵江一笑了一下,慢慢走到那两扇门前,打开了离他最近的那扇门,他站在门口扭头看看华莱士,华莱士将嘴巴里的烟屁股丢入大海,扭头离开。
  其实,以前,邵江一在无数地方见过这位先生,比尔?康,帝国最老的一位元帅,有关于这位老帅的传说很多,他为五个帝国服务过,他的一生都随着自然变动在更加灵活的变动,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间保护自己,最恰当的时间站在最有利的位置。所有的人都在想他什么时候会死去,他实在是站在那个位置太久了。大自然眷顾这位先生,他满口牙齿八十许屹立不倒,依旧还在嗜糖,还在饮酒,有着巨大的烟瘾,在此一切恶劣的嗜好下,活的比他的牙齿还坚硬。就是不死……看上去还能再活一倍的寿数。
  他又拿起了那碟子糖,带着慈祥的笑容劝阻:“再来一块孩子?”
  邵江一又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打量他。他有白头发,却不是一头银丝,只是花白,他的额头有五道有关于智慧或者其他的抬头纹,他额头脂肪肉质层很厚,每一道纹路的沟壑都很深。他眼袋很重,眼神却发着亮光,他不遮盖自己的欲望。如他这样的人有了欲望,眼神不是那种常人方有的因为理想遥远而有的无望神情,一切对他来说……搓手可得,要,便会有。
  “你喜欢历史吗?”老比尔问邵江一。
  邵江一摇头:“那个跟我没关系。”
  老比尔笑了下,大口的翻咬嘴巴里的软糖,一边咬,一边竟然开始给邵江一上起了政治课。
  “我们所在的帝国是新的,崭新无比,所有生活在这个国度里的人,都要宣誓对祖国忠诚。以前……我宣誓过无数次,这个大家都知道。
  麦德斯之前的格里芬,格里芬之前的萨珊,或者更远的帝国。那场灾难之前的世界……我的祖父告诉过我。
  久远之前,所有的汽车可以随便加油,打开炉子,付足费用,可以任意的烧开水取暖,或者做其他的,公园到处是绿色,不付费,随便进,饿了,走出家门,会有无数的口味独特的菜肴满足你的味蕾,一个球体,围绕着太阳旋转,大地有趣的划分,四季在转动间切换,没有社会服务点,贡献点,没有更多的费用。人们的生活就是围绕着赚钱,繁殖后代这样的事情旋转。简单,幸福至极。
  你想拥有土地,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任何东西都可以买到,有时候情感这样的东西也可以用金钱的重量去度量它的段位,高级的爱情,中级的情感,或者其他的情绪或者情感,后来的事情我想你知道了对吗?”
  邵江一点点头,不知道这位老先生到底要叙述什么?
  老比尔低头看看空碟子,用手指掂了口水,沾了一些糖霜放进嘴巴里,一边舔一边笑着说:“我一生都在做恢复那个时代的事情,我想创造一个新时代。”
  “全世界的人,都想创造新时代,这只是个梦想。”邵江一很难得的插嘴。
  “当然,这不容易,我的外孙找到了一群有趣的小朋友,而你们这些有趣的小朋友,会给我提供更好的接近理想的条件,在死之前我的妄想也许不再无法触摸不到,你们代表财富,巨大的财富。当然,我会满足你一切愿望,因为你的价值远远超越你所想象的,即使将你推到华莱士我亲爱的外孙的位置,也不是什么难事。”
  邵江一的眼神闪过一些什么,他抬起头眼神直接与面前这位老人对碰。哈,果然,他稳操胜券,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你什么都不必说,他都懂,这样的人眼中的世界就是……他很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嘴角挂起一些笑容,仿若……在说……你看,都无所谓的,世界,它不过就是这样。
  他指指属于他的那份印刷精美的手册,伸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上面,写的很详细,你要的都有。”
  邵江一扫了一眼那东西,也在嘴角挂起一些笑:“等我,活下来在说吧。”
  “这点眼光我想,我还是有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能活下来,我活的很久了,久远的时间教会我察言观色。如果不做元帅,我可以做个先知,我无所不知,相信我!亲爱的孩子。”
  邵江一看着面前的这位老人,有个模糊的影子跟他重叠。那个人也有个伟大的梦想,想要创造一个理想国。他不管周遭的人到底拥有何种情感,他伸出手指,指明道路,你的任务只是跟随。他不喜欢这样,无论此人拥有多么强大的领袖气质,浑身散发出一种吸引人跟随的重度龙卷风一般的席卷气魄。一个人,或者是任何人也许都拥有要跟随的东西,但是面前这样的东西,邵江一见怪不怪,从小耳听目睹,这些东西很不幸,它恰恰又是邵江一灵魂中最最厌恶的东西。
  他站起来,弹弹手里的纸,模仿他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您的外孙还活着对吗?”
  老比尔看出他的用意,很遗憾的摊手:“我们都要死去,任何人都会死。死不可怕,对吗?你总要在三岔路找一条走,走那条都一样,即使华莱士活下来了,这三条路,他那条恰恰是最艰难的,他年轻,阅历浅,一切都需要我的辅助。选择我,也是选择他。
  其实那条路都没区别,我的早晚也是他的,你知道,我没后代,就他一个。我经历过很多事情,磨难教会我很多事情,越是站的高,磨难越大,理想是打发时间的毒品,你可以每天有一百个理想。不过,我想……如果我在努力一点,我想看看我最终能走到那里?巅峰,或者地狱。幼年时期,每次我路过那条最最厚重的冰层,我就想开凿坚冰,翻看那地下的城市,乡村,田野,我想看到它们,想看到曾经的那个世界是怎么样子的。
  我感谢那场灾难,不是核爆,不是太阳原子爆炸,不是将一切物事化为灰烬的灾难,那只是冰,我只是想看看……世界上能有几个人为儿时梦想奋斗一生呢?我恰恰却是一个,独一的一个。一个考古者,他游走于世界,复原历史,复原远古的城市。多么有趣的游戏,对吗?一起复原这个世界,跟着我,我是个老人,就要死去,你看,这只是个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