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士兵前哨_全文 Par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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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兵痞邵江一
  邵江一站在一条巧妙的中缝上。
  马上就要见血……
  如果军方代表那边气焰高涨了,他便向左一步。
  如果热血儿气焰压过军方代表了,他便向右一步。
  成群的血气方钢的年轻军官在跟成堆的军中老官僚在相互磨牙,牙齿磨完,便互相揭短。实在无短可揭,那么就胡说八道外加一脸不屑,弦外之音充满了威胁。
  天气慢慢转阴,整整三个小时的没完没了的对抗令邵江一烦躁。他踢了一脚脚下因为冲突滚落的宪兵头盔,盲从的举起拳头充满热血的声音,外加一副没表情的神态。
  “严惩贪污军中蛀虫!”
  “给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
  夏日的阳光跟清风拂照在这位长相清秀,气质却阴沉沉的青年脸上,略微的有半丝不搭配。二十来岁的年纪,应是长着一副健康阳光,红润透亮的脸。但是这位青年除了脸色苍白,嘴片也是灰色的,他的唇上满是缺乏维生素泛起的浮皮,偶尔哈欠打的大了,过张着的缺乏水分的嘴唇便会裂开流血。
  邵江一的脸过于苍白,这一点不怪他,他整七个月没见到阳光。整七个月,他都躲在舰艇最底部的大轮舱睡觉了。机轮组的人都这样一脸苍白,极致了还会发青,任谁都一样。邵江一自动屏蔽周围的喧杂之音,脑海神游天外。对于己方代表所谓的艰辛,所谓的付出,他觉着自己应当感到惭愧,但是对于己方代表所提出的相关利益,那是少自己一毛都不成的。
  中级士官层代表亚历克斯举起他的拳头,压抑着他正义愤慨之心,撕心裂肺的为每位死去的,活着的同僚抗争着,他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我们这些普通的士兵,带着物资,穿越了八条危险航线,我的士兵一个一个的因为军方的零点一的错误一个一个死去。这个国家是我们这些最普通的人建造的,这个世界是由最低级的士兵保卫的,你们这些官僚,坐在你们空气清新的办公室,享受着国家给与你们的高薪,每年九月你们还有一个月的带薪假!拿这些生命换来的钱,不觉得耻辱吗?!你们这些该死的驱虫,垃圾,吃士兵尸体腐肉的国家蛀虫!为什么现在赔偿款按照最低标准给我们结算,整整七个月的薪金只给了两个月,还是最低薪?军部必须拿出一个合理解释!否者,我们将会把这件事捅到联合军报,捅到各种媒体……”
  喂,喂,你只是来重申士兵的福利问题,不是来跟这些官僚作对的!傻瓜。
  邵江一心里阻止,但是没有说出口。他下意识的将身体隐藏到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这些官僚喜欢秋后算账,这样的事情他见多了,年仅二十八岁,军龄已十四年的他。对于此类事情看得太多,听到耳膜起茧子。
  从来都没有所谓的理想社会,社会就是充满矛盾的,越是进步,人的幻想就会随着这种进步而膨胀,贪欲已经是最最基本的了。
  邵江一也想起自己的那个转折年份,这一年他重获天日,得见朝阳,小政治犯有了个身份。
  “格里芬前线诱饵兵”。
  邵江一跟那群狱友兴奋的站在阳光之下,穿着从里到外咔咔新的制服,怀揣着吃饱的肚腩,长官驱赶他们在前线走来走去以作诱饵。这就是所谓的诱饵计划,在邵江一眼里看来那计划异常可笑,犯人们很悠闲的站在两军对垒处,饱着肚子享受着日光浴,那份姿态,那里像个送死的,简直就像来度假的。
  快乐的时候并不长远,半个小时后,诱饵们血肉横飞,以前一直欺负他的一位老政治犯将邵江一压在身下,笑着对他说:“十四岁啊,还有许多事没做呢,要不……就去试试?”
  邵江一笑了下,闭起眼睛装死,微笑着回答:“好,那就试试。”
  再次醒来,邵江一躺在军方的后勤医院里,自此开始了新的人生路,终成一名合格的老兵痞子。
  邵江一这辈子感谢的人不多,一位是老抢他饭,欺负他,殴打他,偶尔还将他当成发泄工具的,后来却做了他肉盾的老政治犯,还有一位是巴尼克尼将军。
  格里芬士兵前哨被攻陷后,是巴尼克尼将军灵机一动,送关押在格里芬政治监狱的政治犯们上了前线。
  小小政治犯邵江一终得见天日,之前的四年他在格里芬地下监狱矿坑呆着,在那里,他见过更小的政治犯。人们管他们这些小政治犯又叫“政治人质”。
  不过,他们属于没人赎买的人质。
  出院后,邵江一被纳入整合到新的部队,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参战,整三个月,十四岁的邵江一的裤裆始终是湿的,他每天都被吓得尿裤子。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骚臭味。感谢那股子骚臭,他几次在战场上装尸体能很好的融入那些尸体,完美的跟死了好几天的臭在一起不被人发现。
  老政治犯的话,一直激励着邵江一,他有许多事情需要做,比如听演讲。
  第一次听演讲,也是在格里芬保卫战大成功的时候,巴尼克尼将军站在国家烈士纪念残碑那边激情演讲。一边演讲一边强忍泪水但并不流淌下来!
  将军先生,仰天往日,默默忍泪,声音哽塞: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代表我自己,我代表的是千千万万为国家死去的士兵,是那些为了国家倾家荡产的爱国民众,是为了这场祖国保卫战捐躯的千千万万的麦德斯人……”
  演讲整整两个半小时,台上台下一片哭声。
  后来,巴尼克尼成为民族英雄,大元帅。邵江一混进了国家陆战队。
  第六次冰河期后,大陆重组的新历124年,麦德斯新居住地保卫战,一位天生的军事将才应运而生,他带着自己的陆战队深入敌后,三百三十七个麦德斯士兵阵亡三百一十名,歼敌两万七千众,那位军事天才军事家叫里奇?基德。
  军事庆功大典上,里奇?基德少校是这样说的。
  “今天我站在这里,很惭愧,我的身后是三百名阵亡的国家勇士……”
  再之后,里奇?基德先生,一年一升迁,三国合并成为亚历克萨共和国的时候,他是国家三大总统之一。
  而邵江一跟在他麾下某一个小队,一路混到,下士,中士,上士,少尉至现在的中尉,然后就再也上不去了。
  126年,129年,130年,133年,这些年,有段时间邵江一每三个月就要听到类似的一次演讲,每次都是台上台下哭成一片,群情激昂,感人肺腑。这些演讲稿为邵江一也铺平了一条新的人生道路。他认为,如若有一日退役,他可以写这个谋生,他知道人们的哭点,怒点,还有煽动点在那里。闲空的时候,他甚至为这些演讲稿定了价钱。可以帮那些人代笔,他将保证,最少三十秒就会哭晕一大片,最少倒下四平方米,少了他倒给人家社会贡献点。
  每次演讲结束,便是无数的热血青年加入军队,崛起的人踩着成堆的肉泥成为军事家,阴谋家,政治家,又不知道在那次战役中,那些“家”成为什么,什么人,什么,什么理由的炮击。变成历史课本的名字,最初的时候他们出现在近代史,接着古代史。那一日这个星球完蛋了,连“屎”都不是了。
  十四年,听到的演讲无数,数据说明一切。
  十四年拉锯战一般的战争阵亡人数是三亿多。
  而成为帝国大元帅的,却只有九位。
  邵江一总是在想,那些人背着那么多背后的灵魂,能睡的着吗?换了他,他是无法安睡的。
  大陆第六次冰河时期,地壳大变动,开合后的新格局,十多个小国家变成五个,五个变成二十个,二十个变成三个,三个分裂成四个……人类犹如细菌在各种环境里组和质变,一直在变。世界犹如万花筒的底部一般在旋转。
  唯一没变是邵江一总是找不到自己的根或者祖国。
  到底那个地方才是祖国?
  问题是,那些政客,总是那样喊:我们要爱国!我们为国而战!这些人的国又在哪里。家又在那里?
  一本老书上这样写:有妈的地方,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邵江一没有妈妈,也没有家人,偶尔努力去怀念那个地方的时候,却只能想起一群没面孔的人狰狞着对他说:“十年奢侈生活,你总要为这个家付出一些代价。”
  星球在变,大陆在转,出生,活着,战争,重组,改变……
  邵江一一直在找寻着,只要喘气,活着,他就必须去找。
  不然,就真的没意思了。
  战争中最后活下来的不一定是将军,真的,很少有人能在经历了十四年战争,经历了三百多场战役,几乎混过三分之二军种之后还能精神正常,喘着大口热气活着,活的如此滋润的概率用最精确的计算机来计算,概率都会是零。
  邵江一是零的意外,算是一只坚硬无比的军中老油耗子,这只老油耗子是军中不为人知的百年老号,品质□无比。
  军中不缺乏老油条,油耗子这类兵痞,但是比起那些人,邵江一最少要多在油缸里浸八年上等润滑油。他总是能最后存活下来,看演讲为乐,如果没有演讲,他就去看各种国葬仪式。
  有时候,他也问自己,自己是不是在长期的前线工作中biantai了。但是,他就是无法抵御此种恶俗的嗜好,至今乐此不疲。几个月不看,他便浑身不舒畅,尤其是国葬这个东西,烈士获得最后威严埋于坑下,政治家激情演讲之后,默哀填土。接着人群走光。家属抱着一面塑胶袋内的国旗满足的离去,随后的一辈子缅怀此人的话,便摸摸那面毫无关系的布料聊以
  ziwei。
  每当葬礼结束,邵江一会悄悄走过去,看着黑色的墓碑庆幸。
  “你死了,我还活着。”
  获得力量后,他便再次投入漫长的生活,寻找下一次观摩的机会。人必须有个嗜好,嗜好令人执着。就像收集勋章。
  邵江一拥有十几公斤的勋章,成堆的末等战争纪念章,大多是三等勋章。还有部队番号身份牌。这些铁牌牌倒是不值钱,存在一起便可怕了,每一块都象征着一场战役,一场灰飞烟灭的死亡。当然,关于勋章的事情,并没人知道,没人会主动的去从军中三亿大军数量,十多万名中尉里去找出他来。他不算个什么。
  下个月,邵江一就要离开部队了,算伤退,即使不伤退,他也要想个办法离开。但是离开之前,他还少零点五的社会贡献点,才能拥有一片土地。假如这次争取权益成功,作为参战士兵,他会分得最低率的社会贡献点,那些经验点不多不少,刚好零点五。若不是如此,邵江一也不会来参与声讨。
  战争经验于天生最最灵敏的触觉告诉他,未来,四国和谈会议必定谈崩,谈崩的结果就是武力解决。武力解决的最终目的地,就是“特丽娜”。
  没人能比邵江一更加了解那快有着美丽名字的地方,大量的矿产。还有隐藏在它背后的某种东西。他跟着六十万大军驻守在那里三年,六十万去,三万回归重组。
  每个人都知道特丽娜有宝藏,但是所有的人都不找不到。特丽娜犹如美丽的女人,神秘,娇羞,若隐若现。吃不到,还舍不得丢掉。自己吃不到,也不叫别人吃,这是潜规则。
  这几天的各方面的报道,军事情报,邵江一看了几个,单是几个他就能完全在大脑里想出那几位他熟知的大元帅会用什么战略,对方会用什么方式应战。
  无外乎就是你轰我一炮,我还你三炮,呯呯嘭嘭之后,和谈,期盼和平,颁发勋章,演讲,忍泪演讲,国葬,瓜分利益,获得纪念章,划分地盘,再谈,在谈崩。
  这种有节奏的,互呯!互嘭!
  是邵江一经历了十四年实践战争经验,他的战略眼光非同一般。不然也不敢自勉为“军中油耗子”了。
  二十八岁了,年轻的身躯上他又拥有许多战争烙印,前两年,他每年都要进疗养院,每次医生都以为再也活不下去了。但是,每次他又赖赖嘟嘟的出现在这个那个部队混日子,拿饷。赚取最微薄的社会贡献点来换取未来的土地。
  为了回避“特丽娜”,邵江一决定还是要热血一把,随着自己舰艇的热血青年们来走一次过场,正前方,炮灰队形已经形成,大院外媒体聚集上百。接下来的事情,将会按照他所计算的那样,提出问题的成为代表会跟上一级人物谈判,谈判的结果双方都会满意。
  但是谈判之后,今儿来的这八百多人将会从军队裁处,会被踢出局,没人要了。
  当然,按照对外宣称的那般,军方会给出一个令这些再无前途的热血青年一个合理解释,从此他们靠着微薄养老金度日走过淡而无味的一生。国家在这一点还是很体恤的。
  邵江一需要一个离开军队的正当理由,他需要一个将自己的人事档案淹没在几百份档案里悄悄的被消化掉。淹没在八百档案内,这是最最好的办法。过一会他会跟随大家悄悄回归部队,等待最后裁决,最多三个月,他将会从这个地方消失,然后拿着他的退休金,国家补助,外加他这些年从部队卡的大笔的油水,去一个早就看好的乡下地方,拿社会贡献点换一块不大的土地,盖一栋还算体面的房子,做一个好吃懒做的乡绅,过自己的清闲日子。
  现场越来越混乱,邵江一想打个舒服的哈欠,但没敢。为了解困,他再次大力的踢了一脚脚下滚落的钢盔。
  那顶钢盔飞起,玄妙的落在了声讨派某人的脑袋上。就这样,最后的枪声终于“响”起。
  被击中的军曹伸手打了对面防卫军部的士兵一拳,现场顿时鸡飞狗跳。邵江一灵活的穿插在人群中将自己抛进一团混乱的拳堆,借着低头的身势,他用手指大力的捅破他可怜的鼻子后,借着冲出来的鼻血他抹了满满一脸,半滴都没浪费,当他扬起的脸,因为看上去分外恐怖。足足吓得冲过来正要提起枪柄砸他的士兵,吸着凉气倒退一步。
  “悲壮惨烈”地大叫一声后,邵江一“昏”倒在地……
  举着枪的士兵,奇怪的看下四周,他根本什么也没做吗?
  这位倒霉的士兵很快成为邵江一阴谋下的炮灰,愤怒的声讨派,第一个砸的就是他,他挣扎的在地上申辩,可怜的哀求淹没在拳头和鞋底子下面。
  后来,救护车就抬走了邵江一……以及那位倒霉的士兵。
  邵江一眯着眼看着救护车外的闪光,耳边是刺耳的救护喇叭声,哈气在纯氧面罩里形成水滴,凉凉的落在脸上,年轻的医生在头顶问他。
  “先生,你那里不舒服?这里吗?那里吗?”他四处按着。
  邵江一轻轻的合起眼睛,嘴巴里嘀咕:“老子,哪里都不舒服。”
  “您说什么?”医生问。
  邵江一什么都没说,他听着那种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盘旋,脑袋里竟然有一些久远的记忆浮现。
  “给你十年奢侈的生活……什么都是最好的。你得到那么多,总要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对吧孩子?!代替这个家迎接苦难便是你对我们的报答了……报答了!报答了……报答了……”
  2、家信与鹰的孩子
  邵江一喜欢医院,尤其是后方医院。
  后方的医院的饭菜还算不错,每个双日,会分发牛肉罐头。汤虽然难喝,但是却冒着热气,憋着气一口灌下,整个胃都是鼓胀温暖的。分菜的护士胖大婶很喜欢他,每次分到他这里,会给他多来一勺。菜盒子上也是满的冒尖,在她看来,这位年轻的少尉长相优雅俊秀,而且他经常捧着一本书在阅读。这种阅读取悦了这位胖大婶的微妙情感,所以她很照顾他。
  而邵江一,每次都会抬起眼带着一丝不屑藐那位胖大婶一眼,这种藐视又取悦了胖大婶的某种微妙情感。她越加的照顾他。
  今天是单日,分菜的胖大婶去了军官区,邵江一的饭菜质量直线下降。他一口也没吃,只是百无聊赖的靠在枕头上看着对面的老兵先生。
  住在他病床对面的老兵先生,不幸踩在了地雷上,地雷带走了他的下半身。孤独的老兵每天给故乡写信,每一次开门,他都期盼是故乡的某位亲人来看望他,拥抱他,亲吻他的额头对他说,“亲爱的,我们很想你,一起回家吧,我们都会照顾你,我们爱你。”
  很遗憾,这位先生住在这里半年了,没人来看望他,他倒是跟来取信的通讯兵倒是很熟悉,那些通讯兵带来退信,有时候会坐下陪他说会话。给他喝一口烈酒解解乏,老兵先生喜欢烈酒。在他看来烈酒比止疼剂要灵光的多。
  常年不洗澡的体味,汗臭,消毒水的味道在病房里蔓延,主治医生每个星期一会带着成群的军医大学的学生来例行检查,他毫无怜悯之心的当着实习女医生掀开被子,拿着一个镊子,翻开旧伤,或者挑动着老兵们可怜的器官说一些医学术语。然后开一些无关紧要的药物。吃不死人,也治不好人。
  在医生看来,住在这边的伤兵,绝大部分都是死赖在医院,回避战争的怯懦鬼。他没说错,大部分伤兵的确是这样,找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伤,赖在这里,死也不出去。
  邵江一是这里的熟客,每次部队休整期,他就会找个缘由住进这里,吸收点人气。所以,当他住进来,一位老伤兵立刻将靠着门边的位置让给了他,那张床是邵江一的专用床。人类的视线是直线纵深的,进门的左右两边容易被忽略,而且这里透气,窗户那边是焚烧炉,一打开窗户,病房便满是黑烟。
  这里他的军衔最高。唯一的中尉,他应该住到军官区。可是,军官区总是没床位,对于一个假期就来把这里当成度假村的老兵痞,他想住在这里,医院是很高兴的。
  邵江一也不喜欢跟所谓的军官挂上什么关系,那些人总是对世界充满野心,希望在某场战争中得到崛起的机会,从此名留历史。他们世界观比较强大,比这些普通的士兵强大。强大也代表麻烦。
  昏暗的灯管在屋子里挣扎着摇摆,靠窗户的病床那边几位老兵在赌博,赌注是止疼剂。他们小声的交谈,偶尔一些脏话会在屋子里徘徊。昨天,一位老兵终于停止了呼吸,医院的杂工到现在也没来推走他的尸体。屋子里的人神态麻木,对此事见怪不怪,唯一表达悲哀的方式就是大家都很安静,交流的时候不在大喊大叫,盼,这位老兵安静的回归天国,从此不必再在此处苦痛挣扎。
  邵江一摸摸口袋,用手将香烟盒捏的扁,揉成一团丢到了一边。他站起来,整理下自己的头发,穿着拖鞋走出去。他得弄些香烟抽。
  “先生,可以帮我寄一封信吗?”对床老兵在他身后说。
  邵江一回身接过他的信,冲他笑笑。
  “我告诉爸爸,我要给他买最好的特供烟,您说他会喜欢吗?”老兵问邵江一。
  “当然。”
  从偏僻的病员区,七扭八拐的转出,邵江一来到了军官区的三叉楼梯口,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四下打量,寻找目标。
  少尉肯提着一些礼品来看受伤的上司,他一脸困惑的看着医院蜘蛛网一般的路线。他想询问一下。但是周遭的人们神态冷漠。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少尉先生,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求助却难以启齿。
  邵江一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将上衣没扣好的纽扣全部扣好后,摆出一个姿态。他将全身的力量挂靠着走廊的台阶柱子,就是那种□软绵绵,上半身完全依赖,半身不遂的样子。他眨巴下眼睛,顿时一种困惑,干净,孤独,茫然交缠,想抱怨,想喊叫,被伤害,被当成虚无的情绪饱满的镶嵌在了他的眼神里,以及形体上。
  邵江一冲着肯的背影打招呼:“您好,少尉。”
  肯呆了一下,扭过头,不解的看着邵江一,也打量他。
  并不通透的阳光,有几丝光线划过那张苍白的面颊,洗的发白的兵员服虽然破旧,却干净。他是如此脆弱,却如此隐忍,他努力微笑,那种微笑浮于疼骨,已然习惯,已然屈从。
  微微的露出一丝苦笑,邵江一看着一脸茫然的肯咬下下唇说,张口舍下一切尊严一般哀求:“您……可以帮我个忙吗?他们推走了我的轮椅,我那里也去不了……您知道,现在物资紧缺。这并不怪他们。”
  少尉肯想了下,露出安慰明了般笑容,走过来,将手中的礼品放置在一边的台阶上,缓缓的蹲□体,想背起这位求救的伤兵。
  “当然,您想去哪里?”
  邵江一一脸抱歉,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并不想去哪,我只是想请求您帮我去买一些东西。”
  肯站起来,扭头看着他。
  邵江一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特供卡抚摸了两下,双手捧递给他:“可以帮我买一条香烟吗?部队特供的那种。要最好的,下个星期,我就要回家乡了,我总要给父亲带一些礼物,还有我哥哥……”
  话,只说了半句,邵江一低下头,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追忆:“走的时候,他们说:“威廉,无论发生什么,你要回来。回我们幸福的家。”
  他又仰起头,吸吸并不存在就要流出来的泪,年轻飞扬的年纪,因为生活带来的苦难而过早衰老,那些苦楚划过喉咙,无比酸楚,自我开解,难以言喻:“您看,我就要回去了,我总是要带些礼物的。我希望……希望父亲可以高兴一些。”
  肯的心里顿时酸楚起来,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递给邵江一一支:“吸吗?”
  邵江一接过去,带着一丝腼腆笑笑:“开始,我是不吸的,但是战壕里,他们都吸。老兵们说,傻威廉,你总要学会如何打发自己的时间。”
  肯拍拍邵江一的肩膀,帮他点燃香烟,他了解这种情感。书上总是在写着这样的故事。他想未来他要接触到各种这样的命运,也许,他也要学的坚强些。
  邵江一吸了一口烟,自嘲的笑下:“现在,我会吸烟了,他们却看不到了,永远的。我很好运对吗,长官,您看,我还可以回家,回到家……成为累赘,几年战争,得到的钱却只够给父亲买一条……香烟。您说……多可笑。”
  肯无言的接过他手里的特供卡,对他说:“你等我一会,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特供处。”
  邵江一点点头,看着肯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消失。
  待肯消失后,邵江一站起来,将肯的礼品就毫不客气的翻动了几下。那袋子里有一些水果,还有四五本打发时间的书籍。看下四周,邵江一毫不客气的取出其中一本书打开衣服塞进裤子里隐藏好。捎带的他还拿了人家两个水果放在台阶下面的暗处。将礼品遮盖复原好之后,他立刻调整好情绪,靠好柱子,眼神脆弱漠然的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开始等待。
  肯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将袋子跟特供卡递给邵江一,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一丝安慰以及肯定的声音安慰说:“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可以去做,你还有双手对吗?”
  邵江一强忍泪水,使劲点头:“是的先生,当然,我还有双手,我还活着。”
  肯笑了下,提起他的礼品。做了好事的肯觉得自己无比伟大,他决定给这位伤兵先生一个伟大的背影。即使他不知道正确的道路在那,他还是前行了。义无反顾的,头都不回的前行了。
  邵江一待他走远,立刻站起来,将放在暗处的水果拿起来,也不擦的就咔嚓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吸吸鼻子看着伟人肯的背影摇头,当然,他的特供卡里一个点数都没,什么都买不到的。至于袋子里着三条最好的特供烟,自然是那位可敬的好心人少尉肯自掏的腰包。
  邵江一一点都不内疚,他又没求他买,充其量,他偷了他两个水果吃。
  提起沉甸甸的袋子,邵江一不紧不慢的走向医院的后门,在那里,一些专门倒卖军品香烟,还有特供品的小贩子常年徘徊。他很快的就将袋子里的两条最好的特供香烟换成一般的两条民间香烟,还有维生素外加两条御寒的贴身保暖裤,一件干净的衬衣,换好之后邵江一慢慢溜达回病房。对面的床位却空了。
  “威廉呢?”邵江一问正在赌博的几位老兵。
  “他疯了,他们送他去了精神病院。”
  邵江一点点头,走到那个床铺边,四下看看。还踢了一下床下的纸箱,那纸箱里满是威廉被退回的信笺。弯下腰,邵江一翻动那些东西,慢慢的整理起来。
  年轻英俊的少帅华莱士?巴克曼,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他的亲密好友,助手滕柏就像排列金字塔一般的,将一些军官的照片一张一张的放置在桌子上。
  “您真的准备启用,亚历克斯?布利克?”螣柏问华莱士。
  华莱士轻轻铺开一张烟叶纸,从一个考究的木盒子里取出一些烟丝均匀的用两只手指捻着放在那张烟纸的中间。放好烟丝后,他不急不缓的将烟纸卷了起来,用口水将卷好的香烟封口并放置在一个半旧的古董烟盒内,整齐有次序的排列好。
  “去“特丽娜”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您知道,这是您哥哥的圈套。那地方适合唱挽歌,而不是胜利之歌,您想崛起,这不是唯一的路径。”螣柏又说。
  华莱士还是不紧不慢的卷着那些香烟,一边卷一边说:“所以,我需要人才,有着大量丰富战争经验的人才。”
  螣柏拿起亚历克斯?布利克的的照片,伸出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这家伙,过于冲动,是个祸根。他在军政部那边闯的祸事并不小,您要捞一下他。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是,这种人才您确信能驾驭的了嘛?”
  华莱士卷烟叶的手停顿了一下,笑笑:“他有野心。而且,你知道,我的哥哥他什么都没给我剩下,我手里有大量的空余编制。我必须把它们填满。”
  螣柏点点头,叹息了下:“有野心,出身高等军事院校,军事世家子弟。桀骜不群,这些条件倒是很像书里写的那些人,自小与众不同,拥有伟大的信念,好吧,那么,您想好怎么捞他了吗?”
  华莱士点点头,伸手按动桌子上的某个机关。一卷幕布缓缓放下来。
  随着屋子里的灯光暗下来,那日在军政部的那场大乱再次呈现于幕布之上,这卷所谓的罪证片子里,镜头很微妙的停顿在了一个人身上。
  镜头里,邵江一大力的踢那个钢盔。钢盔落在了军官头上。争斗发生,他来回闪躲,自己插自己的鼻子,抹血,装晕,然后被抬走。
  点开灯,华莱士看着螣柏那张忍笑的脸,华莱士自己也在笑,一边笑一边说:“你去找他,给一些不错的条件。踢他出局,当然,部队会补偿他的,只要他愿意为亚历克斯?布利克先生承担起所有的罪过。我们并没有冤枉他对吗螣柏?”
  螣柏点点头,站起来,伸手从衣架子上拿下自己墨兰色的军帽戴起来,一边整理仪容一边笑着说:“当然,只是一个老兵痞,吓唬几句,他会听话的。”
  华莱士看着螣柏离开,他停下卷烟叶的手,将已经码放整齐的古董木盒子盖好。
  穿着一件真丝衬衣,华莱士在军部的走廊缓步前行,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着招呼,套着近乎。有几位来汇报工作的老将军,还亲昵的拍他的肩膀。
  华莱士对每个人均彬彬有礼,脸上的笑容温和,态度儒雅。在这个院子里,除了他的两位哥哥,每个人都喜欢他,即使不喜欢,看在他外公,帝国四大元帅战神老比尔的面子上,看在他父亲,帝国四大元帅,贝尔曼之鹰,查得?巴克曼的面子上,也要喜欢他。
  华莱士停下脚步,轻轻推开外公办公室的门,秘书先生看到他,只是笑笑,张嘴无声的告诉他。老比尔在发脾气,心情看样子是很差的。
  露出大大的笑容,华莱士的表情就犹如顽皮的孩童一般,他推开门看着里面,对那位正在狠狠拿权杖头敲下属脑壳的老头子说:“我来看您。”
  老比尔顿时高兴了,毫不遮掩的高兴,他挥挥手,下属一脸冷汗的排队出去,和华莱士擦肩而过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感激神色。
  轻轻的将那一盒卷烟放置在桌面,老比尔走过来打开盒子,手指从这些卷烟上一根根的抚摸过去,他充满情感的看着自己的外孙:“薇去世之后,只有你给我做卷烟。”
  华莱士走过来缓缓抱住外公的肩膀:“我们都爱您啊,您需要的东西不多,您什么都有。我只能做卷烟。您看,我没妈妈做得好。”
  老比尔拍拍外孙的手,慢慢坐下,看着桌子上的照片,照片里年轻的美妇跟华莱士笑眯眯的站在比尔身后。
  “我当年不该把你妈妈嫁给那个混蛋。”
  华莱士啼笑皆非:“嘿,比尔,您在说什么啊,那我怎么办,要知道,没有巴克曼先生,我就不存了。”
  老比尔想了下,无奈的笑下:“也是,可我还是后悔。当年,那混蛋那里好了?值得我最好的薇嫁给他。”
  华莱士拿起一根卷烟,帮老比尔用火柴点燃,他轻轻的闻了一下火柴熄灭后最后的那一缕味道:“布利克先生当年是国家英雄,妻子早丧。即使带着两位幼子,当年的巴克曼先生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是帝国的鹰,每个人都要仰望他,他是帝国数一数二的伟男子。母亲那个年纪,怎么能抵御那样的人。她致死都爱他,崇拜他。”
  老比尔慢慢呼出一口烟,讥讽的笑下:“他在她死后不到八年,结婚四次,现在,听说他还想做大总统。华莱士,继承我的事业吧,在巴克曼先生那边,你没前途。他不爱你。”
  华莱士失笑,走过去拍拍外公的肩膀:“您又挑唆,巴克曼先生孩子太多,并不是不爱。他爱我的,真的外公,您的挑唆不成功。”
  老比尔哼了一声,指指桌子上的一个信封:“那里是我这边最新的后勤配备,我给你准备好了。所有人都说,特丽娜是个死地,我要告诉你。我亲爱的外孙,特丽娜,她会是你崛起的第一个台阶。”
  华莱士轻轻帮外公揉着肩膀,笑着说:“当然,我是战神的外孙,鹰的儿子,特丽娜她只能是我崛起的台阶。”
  3
  3、作者:疯子威廉
  钱包里最后的现金,七十二块换来了一些稿纸,一瓶黑色墨水,还有一根价格低廉的钢笔。邵江一坐在医院的小花园角落,很认真去思考,如何使用文字,将威廉留下的那些信件串联起来,成为一部文学作品。
  邵江一并未思考多久,便开始书写。他熟悉威廉的兵种,他熟悉一个哨兵在他短暂的兵役生涯,会经历什么,也许直到退役他都不会参与一场真正的战争,但是,寂寞的呆在掩体里的每个日子,却是对人思想底线的一种考验。
  威廉为什么会跑出掩体,理由很可笑。他寂寞,他想飞,或者他想抛弃他蹲了一年零八个月的掩体去做些什么。他踩的那颗地雷是他自己埋下的,最初的怯懦到最后的飞跃,威廉的哨兵生活还不满两年,还拿不到最低的十个社会贡献点。
  邵江一飞快的书写着,他会许多文体,幼年,他在专门的家庭教师的辅导下学习过四种以上的传统书信行文文体,虽然他从不认真,那些人也从不要求他,随他高兴,但是他天资聪慧,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只是没常性。
  廉价的纸张有些配不起那些,秀丽,端庄,飘逸,充满个性的尾部倒钩总能完美的连接在一起的字体,那些字母组合起来,犹如一幅艺术作品,赏心悦目。
  “匍匐在掩体里,四周安静之极。远处雀鸟偶尔的叫声常能给我带来惊喜,我喜欢每天傍晚去看望那些攀爬在草叶子上的青虫。并给予它们名字,还主持过几次有关虫子的婚礼。我将它们关进我的牙粉盒子,它们死去,那之后我再也没关过它们。
  虫儿有着无数的足,那些足错落有致的向前徐徐推进,一个落下,一个拱起,它走的很慢却永不停息。它们常常花上一天的时间攀爬,攀爬到最高的叶子上,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青虫的脑袋总要扬起,四处扭头,期盼可以看到什么。
  有时候,我觉着,我还不如那条虫儿,我只是一个可怜的下等兵。一个来自乡下,胆子很小的下等兵,我的上司命令我趴在掩体里观察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个掩体。
  我就这样的被丢到了这里,长官很快忘记了我,我成了地图上的一个标记。
  我知道,五十米那个地方也有个威廉,可怜的威廉被他的长官丢在那里,我们都来自乡下,是家中最不起眼的孩子,无论多努力,都换不来社会贡献点的孩子,除了当兵,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只能当兵……”
  少将螣柏用他洁白的手套堵着鼻子,这病房的恶臭味道令他作呕。医院的院长一脸尴尬,冲他陪着笑脸笑笑,又恶声恶气的瞪着管理这一片的杂工头。
  五床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屋子里弥漫着尸臭和臭袜子交汇的味道。
  螣柏看着靠着门边,这屋子里唯一干净的床铺,他没想到一位军官会住在这里,而院长先生解释说,这个老兵痞总是喜欢住在这里,还喜欢住在这张床上。
  “那位中尉先生,他在那?报告书上说,他卧床不起,在用大量的昂贵药物维持生命?院长先生?”螣柏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问到。
  院长先生一头冷汗,话音里带着一丝高滑颤音,他看着屋子里的那里老兵痞,大声喝问:“他去那里了?!那……啊?……那里?”
  任凭他嘶叫,但,没人理他。
  老兵们根本不会怕他,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着几个安慰式军功,如果院长敢赶他们出去,或者虐待他们,他们就敢抱着行李去总统府闹,人无赖到顶点,也是无畏的。
  螣柏少将慢慢走到那个床铺边,看着这张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床铺,床铺枕头边,几件洗的干净的衣服整齐的叠放着,衣服的最上面还放着一本敞开的书,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本书,很快他又失望的将那本书甩下。这是一本,粗浅的,讲诉孤独的书籍。
  孤独?这是一种拥有大把时间,无处发泄,无处使用的人才会产生的最最微妙的情感,螣柏鄙视这种情感。他丢开书,就像丢一件细菌一般的将那本书甩到床边。他的教育告诉他,除了跟随华莱士,借着华莱士的肩膀站到一个制高点之外,他不配,也不允许有过多的情绪去缅怀他岁月中的孤独并为之感叹。
  “我去你的办公室等他,而你,亲爱的院长先生,你在这里等他回来,在他回来之前,我会叫侍卫官看着你将这里的臭气全部吸进你的鼻子,你的肺部,无论这里住的是谁,他们都是帝国士兵,院长先生。”
  他如此吩咐完,转身离开,片刻也不想多呆。
  院长先生只能一脸苦笑,又不敢捂鼻子的笔直的站立在那里。这里是军医院,他是医生没错,但是,他依旧是个军人。
  邵江一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关注,他依旧再写着他的故事,以疯子威廉的名义。
  威廉总是对他微笑,虽然他不会同情他,但是他想,他欠威廉一个人情,他吸了他最后一盒香烟,还吃了他的牛肉罐头,当然,他倒卖了他的止疼剂,还拒绝给他倒尿袋,这也是不对的。
  “入夜之后,天际昏暗,偶尔有闪光弹会点亮那一边的天空,我知道那是某个压抑不住寂寞的士兵,终于点亮了自己最后的灯,他希望有目光可以照耀到他孤独的身躯之上,他期盼有人可以记忆起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他存在,他一直疑惑,就如我一般的疑惑着,是不是我的长官已经忘记了我这个可怜的士兵?
  闪光弹亮起后不久,成千颗的炸弹就在那处均匀的落下,一朵朵红色,红黑色的蘑菇便会迅速的一个接一个的滋生在那里。迅速发芽,枯竭……我将身躯趴低,因为总有误投的炮弹会落在我的附近。纷飞的弹片,毁了青虫的家,我想,我明天看不到它们了,我必须寻求新的伙伴来打发我的时间……”
  邵江一用他的左手写了很久,他将威廉的那些信件整理起来,毫不客气的全部打开阅读,装订。他要把这些信件,还有自己写的一些东西,以威廉的名义,寄给一家反战报社。威廉是那么热爱写东西,所以,如果家人不喜欢看他的信件,那么,就给全世界读一读吧,总有属于威廉的读者,愿意读那些信件,愿意看他的故事。威廉写了那么久,最后也许他只是想给谁看一下,告诉他,有个叫威廉的哨兵,期盼别人可以读一下他的信,分享一下他的孤独。
  小花园的灯光缓缓熄灭,邵江一将东西整理好,纸张竟然不够了,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些写满文字的厚厚一叠,原来他也是可以将思想演变成文字的,而且还写了那么多。
  借着并不明亮的走廊灯,邵江一回到了病房,他推开门,惊讶的呆滞了一下,又倒退回去看看门牌,没错,那正是他这几年每个假期都要回来的病房。
  病房内,窗明几净,除了没腿的,能站的病友们都站立在屋子当中,看着干净的床铺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被几位医生带出去,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浑身散发着香味的送回来。
  现在,他们就如刚出生的宝宝。身上还散发着令他们想要晕过去的,痱子粉的味道,他们不敢坐在洁白的床单上,只好站立在屋子中间。他们不畏惧院长先生,却畏惧那位肥美的胖大婶的饭勺子。
  站立在屋子中间的,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此处的院长先生,那个总是拿鼻孔走路,吃饭,打招呼,看世界的蠢货。
  见到邵江一回来,院长先生几乎是大怒,他想向之前那般拿鼻孔讥讽,训斥,却又不敢,天知道这个混蛋到底跟那位少将先生有什么关系?
  “您总算回来了?”院长先生晃了一下,他很久没站军姿,有十年之久。疲惫令他左右打晃,幸亏肚子够大,底座够稳,这才没有摔倒。
  护士小姐连忙过去扶他,院长先生恼羞成怒的推开她,还想扇她一巴掌,众目睽睽之下又忍住了。
  邵江一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您?”
  您这个字眼,跟邵江一不具备人类正常称谓关系。
  院长先一把拉起他:“是您,正是您,我等了您很久,有位先生要见您……”
  危险的讯息迅速蔓延在邵江一的全身,邵江一立刻摇摇头,连忙拒绝:“不,我那里也不去,您要是不喜欢我,那么我就出院,我谁也不见。”
  “哈,那可是一位少将!”院长先生将军衔的声音拉大。拉长。
  邵江一更加不愿意了:“我不去。那里也不去,我不舒服。”他说完,走回床铺,拉开被子,想钻进去。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螣柏少将的侍卫兵毫不客气的左右抓住他的胳膊猛的一甩,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邵江一的体重太轻,他们有些力气用的过大,这些侍卫兵都没想到,这人会如此的轻,就犹如一直猫崽子一般,就这样,邵江一飞了出去,后背撞到了病房的墙壁上。
  邵江一能躲开,但是,他巴不得出点什么事情,于是他任由自己飞起来,撞击在墙壁上,摔到地面上,犹如一只被斩断脖子的鸡一般,倒地后的他,抽搐几下,双手扒拉了两下之后,无力的“昏”了过去。
  老兵们早就按耐不住,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现场立刻乱了起来。可怜的院长先生,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向后踉跄了几下之后,他滚到了威廉的床底下,脸颊“亲”到了捆绑在床铺下,隐藏的很深的那袋陈年尿袋上,顿时一脸腥臭。这事,邵江一记得,好像是他干的。他不愿意去倒尿袋,就把尿袋捆藏在床底下中央的位置。
  坐在院长办公室的螣柏少将,等得实在不耐烦,他开始后悔来此处。站在院长先生的办公室,他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大鱼缸,看着那里的院长先生心爱的宝贝鱼,他翻来覆去的在心里数了十几遍,后悔了十几遍。
  他应该……直接在军部下个命令,叫那家伙上去见他的,但是,华莱士还是期盼此事保密,知情人要少一些,他来此也是打了巡视医院的旗号……他必须以华莱士的意愿为准则。
  螣柏拍拍桌子,抓起桌子上的一大袋子鱼食毫不客气的整袋子的倒进了那个倒霉的鱼缸,站在那里背负双手,心情愉快了一些的欣赏。
  那些鱼飞快的游过去抢食,很快翻了肚皮。
  正在愉快的欣赏这一刻的螣柏少将很快的心情又低落起来,办公室的门被大力的推开,他的侍卫长一脸气急败坏,带着羞愧脸颊肿胀的脸颊冲了进来。
  “少尉?发生了什么事情?!”螣柏很惊讶,在这家破医院,有人敢打他的侍卫官?
  侍卫官敬了个礼,语气带着一丝羞愧大声回答:“没有!什么!事情!先生!这是我们的错!先生!已经解决完毕!先生!”
  “此处不是在家里,请称呼军衔。”
  “是!我等奉命等候中尉先生,但是中尉先生回来后并不愿意来见您,我们使用了一些手段,但是中尉先生的体重显然出乎大家的预料。少将先生,他飞了出去!但是!事情已经平息。只是体重出现了一些小差错。”
  “体重?”
  “是的少将先生,中尉先生被甩到墙